我终于登上了最后一次转车的回家客车,车厢里当红歌星陈红的成名曲《常回家看看》,歌声悠扬。想着再过两个小时就可到家了,我心底不禁一阵喜悦! 车上的旅客并不多,我提着棉被等行李找着位置。当走到最后几排座位时,我忽然发现靠车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我打工的那个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长吗?!虽然他今天穿着便装,须发不整,人也清瘦了许多,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他。 “局长,你出差呀,去哪里啊?”在外偶遇熟人,格外亲热,况且又是干公安的,路上有他陪伴,我原本悬着的心也就可以放下了——要知道我的棉被里裹着我四年多在外打工的全部血汗钱呐。 副局长发现我在喊他,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我在他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想跟他套套近乎,拉拉家常,以解旅途的劳累,同时也为自己壮壮胆。但一看他那副茫然的、淡漠的脸孔,我欲言又止。我只好同左右邻座打招呼,给他们讲述了我跟副局长相识的过程和一些道听途说关于他令人敬畏的事迹。 我言辞侃侃地诉说,许多旅客都渐渐地被副局长匡歪扶正,打黑除暴,敢说敢做的行为所感动,不禁对他肃然起敬。但坐在角落里的副局长仍闭着双眼,整个身子则随着汽车的颠簸一摇一晃,好像我所说的一切跟他无关似的。 汽车驶进盘山公路,公路两旁青山秀水,风景醉眼,人烟更加稀少。 “嘎吱”一声,客车停了下来,上来几个满脸凶蛮,杀气腾腾的年轻人。 “老子只想搞几个钱花花,有钱的快拿出来,别逼我杀人。”一上车歹徒就大声嚷嚷,其中两个歹徒亮出了一尺多长、寒气咄咄的刀子。一个瘦高个右手拿着刀子顶着坐在车门旁一个中年妇女的胸口,左手一把将她挂在脖子上的金项链扯了下来,用贪婪的眼光仔细瞧了一番,“哼”的一声,放进衣袋。 歹徒们挥舞着刀子,从前往后对每个旅客强行搜身。面对这帮为非作歹,光天化日之下打劫的匪徒,手无寸铁的旅客被吓呆了,个个敢怒不敢言,生怕招来杀生之祸。而此时此刻,许多知道副局长身份的人,都用求助、期盼的目光等着他,但副局长仍双目微闭,眉头紧促,双手盘胸,一动不动的,就像没事发生一样。面对劫匪,一个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竟然无动于衷,毫无作为,这与我印象中的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副局长形象大相径庭,他现在的表现真令人失望和吃惊。 当歹徒快速搜到我身边时,我下意识的将棉被往座垫下塞,但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劫匪的眼睛,一个矮胖子歹徒手拿刀子走了过来,一把拉出棉被。此时的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这可是我几年的辛苦钱呀,这钱不能给歹徒抢走。 “这里有警察,你们也不怕吗?”我大声喊。 “烂眼警察,老子去年还宰过几个?”矮胖子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恶狠狠地盯了副局长一眼,并用刀子挑开捆棉被的绳子。 我豁出去了,脱下皮鞋朝歹徒砸去,同时朝副局长大喊一声:“副局长,你是人民警察,怎么还不出手呀!”我不顾一切扑向歹徒,突然只觉头上被重物击了一下,“嗡”的一声,一下子栽倒在座位上,而另外一个歹徒则举起了尖刀…… “住手”,副局长大叫一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向那个歹徒,只听“扑”的一声响,举刀歹徒手中的刀子就掉了下来,其他两个歹徒见有人还手,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副局长左右开弓,没几下就将另一个歹徒打趴在座位上。 此时,驾驶员也手握大扳手等工具上来相助,整个车上的旅客也从惊恐、惧怕中清醒过来,加入到与歹徒搏斗的行列中。有几个做泥水工的乘客找出了随身带着的工具——瓦刀要同歹徒决一死战。其他几个歹徒见车上的旅客被激怒了,知道众怒难犯,便想从车窗跳出逃跑,但都被愤怒的群众一一制服。 汽车驶向最近一个乡镇派出所。 警察将四个歹徒一一戴上手铐,带上警车,送他们该去的 “家”。 派出所所长手拿本子走到我们这些惊魂未定的旅客身旁道:“面对持刀歹徒能临危不惧、勇斗歹徒,你们这车的旅客真了不起。都像你们这样,社会治安就会更好了,谢谢你们!” 听派出所所长表扬我们,我连忙说:“要谢谢这位穿便衣的公安局领导呀,是他带的头。” 所长走到副局长面前,诚挚地说:“同志,请报上你的大名?” “所长,将我也铐起来吧,我就是公安部网上通缉的犯贪污受贿罪的逃犯,滨州市公安局付贝,我要感谢车上的旅客对我的信任和尊重,让我重新体会到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尊严,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夜人不人,鬼不鬼,担惊受怕的流浪生活了,我想归案,我要回家!”听着付贝这番发自肺腑的自诉,想想今天车上发生的,我终于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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